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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22年3月5日的旅顺港,寒风刺骨。日本宪兵肃立在街角,一口装饰考究的灵柩由白旗后裔抬着缓缓驶向白玉山麓。围观商贩小声嘟囔:“这位死的,可是那位‘肃亲王’?”在异乡,善耆的葬礼冷清又张扬——冷清在于当地中国百姓无意吊唁,张扬则因日本当局下令全城降半旗。
出生于1866年的善耆,是肃亲王第十代,也是末代。少年时他受的是传统八旗教育,成人后却迷上西方海军新技术,甚至自己拿俸禄添置了几台新式火炮。1903年,清廷推行“新政”,他被视作肯动脑的旗人,在京津一带颇有口碑。那几年,善耆同汪精卫、张謇等改革派喝茶议政,经常自诩“惟愿变法而非革命”。表面看,确有几分开明。
局面在1911年骤变。武昌枪声传来,朝堂哗然。载沣求助各路王公,善耆却纠结于要不要硬撑。11月,他支持组建“宗社党”,主张保皇,“满蒙一体,誓护帝统”,却对革命各省的通电假装听不见。此时的北京城,连守军都在打探“这回大要完了吗”,善耆却写下一句自勉诗:“干戈未靖不可弛。”那股子执拗,令人错愕。
1912年2月12日,退位诏书印玺待盖,王公贵族几乎全体签字,只有善耆断然拒绝。他抬头看着朱批,沉声说:“吾不附共和。”据侍从回忆,屋里顿时落针可闻。两天后,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。善耆当夜携家眷潜离紫禁城,2月18日到秦皇岛,再由日本军舰护送至旅顺。同行的川岛浪速默默记下全程,随后向关东都督府报告:“此人可用。”
落脚旅顺后,善耆靠川岛每月三千银元的接济维生。钱不算多,但足够供养这一百多口子。为了表“忠诚”,他在1912年7月底得知明治天皇驾崩,立刻披麻戴孝三日,并在王府设灵堂,焚香叩首。旅顺街坊传得火热:“他为天皇守孝,比为自家祖宗还殷勤!”
生活费要继续来,日本人自然得看到实惠。1913年起,善耆把满蒙分离、清室复辟当成唯一出路,向东京递交多份请愿书,提出“满蒙王公自治构想”。关东军参谋本部认可其利用价值,却又担心他无军权难成事,于是建议先扶植下一代。善耆想得更远——若自己一时不能“复国”,便让子女去国外深造,将来再起波澜。
38个儿女分批离开中国:长子溥伟去德国学骑兵战术,次子溥伦赴英国研究炮兵,余下儿子被送往早稻田、庆应、东大等校。女儿们也有分工——大女赤瑆被安排住东京学日语,二女显玗,则被川岛浪速正式收为养女,改姓川岛。那一年显玗只有六岁,发髻还梳着满清传统双挽髻,她怯怯问父亲:“阿玛,我要换名字吗?”善耆只回了一句:“听浪速先生安排。”寥寥八字,等同判定此生归属。
川岛芳子,这个新名字后来成了侵华史上的毒瘤。1925年起,她跟随关东军游走东北草原,结识蒙古王公甘珠尔扎布;1931年指认东北军部署,协助日军炮轰北大营;1932年配合土肥原贤二策划“满洲国”成立仪式;抗战全面爆发后,更化装成男装骑马冲进平津,打着“特务机关”旗号抓捕抗日志士。她自夸:“我只是继承父志。”事实正是如此——临终前,善耆召集仍在身边的子女低声嘱托:“不准为中国效力,凡我爱新觉罗后裔,当记此语。”此语至今刺耳。
善耆寄望海外子女能扳回政局,可现实冷酷。1915年、1917年两次“满蒙独立”鼓噪先后破产;1920年起,日本国内政坛更迭频繁,旧贵族用完即弃的倾向日显。善耆经济拮据,只能典当珠宝,一度靠出卖家传宋拓碑帖换钱。1922年2月,他患急性肺病,身边随侍向川岛浪速发电报求医,但东京回电道:“良药无补于大势。”于是,49岁的他带着不甘咽气。
善耆身后事由关东军包办,日本人给他上了“东亚和平先驱”的荒诞称号,却没在墓碑提一句清朝。子女们航班火车赶来吊唁,川岛芳子在棺前敬酒,低声说:“父亲,芳子记得‘满蒙之大业’。”旁听的溥伦轻哼一声转身离去——兄妹间也难掩裂痕。
1937年战争全面爆发,川岛芳子作为特务猖獗一时;1945年日本战败,芳子在北平落网,1948年3月25日被执行枪决。枪声回荡正阳门外,观者无不摇头:“善耆的女儿,终于偿债了。”其他子女大多或淡出政界,或混迹海外,终其一生再未回到故宫的一砖一瓦。
善耆在世时常言“旗人当汉奸罪加一等”,讽刺的是,他自己用尽后半生践踏这句箴言。他的开明只停在口头,他的复辟则植根他人苦难。38个子女被当作筹码,最终没有一人替他实现“复国梦”,反倒令surname染上屈辱。历史记录下他的归宿——一个迷恋旧梦又误判时代的王公,在异乡走进迷途,直到生命终点仍拉不下面子正视脚下土地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